香洲老街的繁荣与衰落(上)
珠澳双城故事之老街道

  在绝大多数的人眼里,珠海就是由一个荒凉落后的渔村演变而来的,似乎这个城市并没有什么可以追根溯源的根基。因为走在这座新兴的城市里,你感受不到广州人引以为豪的西关风情,甚至你连到中山那条颇具岭南风情的骑楼一条街怀怀旧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只要你走走香洲的老街,看看那些被近百年的老榕树庇护的为数不多的几座中西合璧的老房子,细心的你或会嗅到几丝历史的尘埃味:在这些墙面斑驳的老屋背后,或许隐藏着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的确,在这些老屋背后确确实实轰轰烈烈上演了不少关于这座城市近百年前曾经的繁荣与衰落,而对于这近百年前的荣与衰的解读又让我们得以了解,原来珠海这座城也曾有过让我们唏嘘与感怀的往日。
而这所有的繁荣与衰落,都与那场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香洲开埠密不可分。而我们今日所见的香洲老街之一“香埠路”的名称的来源也是为了纪念这曾经在香山地区辉煌过的“香洲商埠”。
  香洲老街包括今天的香埠路、朝阳路、凤凰路一带,大约近百年前这里最繁华的时候曾经人山人海,筑有5条80尺宽的横路和20条7丈2尺宽的直路,俱仿棋盘格式,规划中电车路、马车路、货车路、人行路一切秩序井然……
——编者

香洲开埠的由来
在20世纪,南中国珠江口西南部的香山地区,曾经发生过一次重大的经济事件——开辟国际无税口岸,即清末民初的香洲开埠,一时震惊中外,影响深远。这是珠海人敢为天下先,“借商以强国”,兴办实业,发展民族经济,搞对外开放的一种大胆的实践。
珠海地区最南面的地方香洲,原称“九洲环”。在160多年前,香洲还是一片浸星披月的海洋。从19世纪40年代开始,才脱海成陆。清光绪年间修的《香山县志续编》的地图上,将这块地方用虚线圈划,面积约700亩海滩,所以,人们又把这片新陆称为“沙滩环”。
在20世纪初,开明的光绪帝为增强国力,采纳了香山人郑观应关于提倡实业救国方面的一些政论主张,开始颁行“新政”,作一些调整官制,整顿吏治,奖励实业等改革的措施。主持“新政”的机关,把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为外务部,成立工商部,省设劝业道,地方设商务局,大力鼓励华侨实业家回国投资建设。一时间,华侨实业家掀起了一股回国投资,兴办实业的热潮,在广东,先后在华侨最多的地方开辟“公益埠”、“新昌埠”、“冲蒌埠”、“赤磡埠”、“香洲埠”。这是南中国一件新兴的事业,也是今天我们所讲的对外改革开放。
而以香洲开辟无税口岸影响最大。它是中国人民为保卫领土和挽回工商权利而与外国侵略者进行斗争的产物。1908年,澳门葡萄牙政府野心勃勃,以勘界址为名,在珠海地区扩展疆界,同时也排斥澳门华商,遭到全国各界人士的强烈抗议和谴责。香山县绅商学界,成立了“香山县勘界维持会”,广州和香港也纷别成立了“广东省勘界维持会”和“旅港勘界维持乡会”,海外华侨及国内各地纷纷致电声援,逼使澳葡当局坐在谈判桌上。清政府为“暂勿决议,以缓其势”,以“官力”帮助“商民建设香洲,以分澳门之利”,“使彼狡谋莫逞,自然就我范围”。
在两广总督张人骏的支持和广东省商务总会协理郑观应的协助下,归国华侨伍于政(新宁人,“公益埠”创办者)、秀才王诜(字灼之,香山石岐北区黄沙港人)和澳门华商总会的商人等,商议在澳门附近的沙滩环地方建商埠,定名为无税口岸(六十年无税),以反抗葡人的入侵和对澳门华商的迫害及挽回葡人占据澳门的部分工商权利,繁荣地方经济。经过多次履勘和工程师、专家的就地测量,酝酿了大半年时间,王诜、伍于政等人就决定在一块地势宽广的荒地开辟一个新商埠。
1908年春,王诜、伍于政、戴国安、冯宪章等四人与吉大、山场两地乡坤订立租地合约;另方面禀请所辖前山同知和香山县知县立案。将香洲开埠之绘具图说、章程、合约诸事项呈广东省劝业道核办,并转交给督署和北京工商部、外务部和税务处各机关注册存案。其中章程第一章的宗旨写道:“欧美以商务立国,以卫生殖民,此文化所以日进也,我国欲救贫弱,输入文明,当从商场起点,况当此外界之风潮激,刺内地之水旱颠连。因此垦荒殖民,振兴商务,讲求土货,挽回利权,使我伟大帝国四百兆同胞绰然雄立于地球,以共享文明之幸福;此垦辟商埠之宗旨也。”又说“该埠之立”是“输入文明为全省之先导”。“今日之草莱沙漠,即他年锦绣山河也。”
王诜在电文中还详细地提出建无税商埠的理由:“现据贾商集资,筹开‘香洲商埠’,为招回华侨广兴商业起见……开埠若成,来归必众,实可为地方培元气……”
广东劝业道在通过香山知县和前山同知的调查后,认为可行,转报两广总督,得到批准,并下令按建埠计划付之实施。前山同知庄允懿以该地介乎香山场和九洲之间,各取一字,定名“香洲”,劝业道便将初定的“广东实业商埠”易名为“广东香洲商埠”。这时,王、伍、戴、冯四人联合一些归国侨商,组成一个开埠公司。选出名誉赞成员31人,总理员王诜、副理员伍于政、协理员戴国安、冯宪章、顾问员陈景伊。
宣统元(1909)年四月二十三日,香洲建埠的破土动工典礼正式举行。主办人王诜等遍请省、港、澳和县属各方要人及绅商学名界人士共几千人前来观礼。其中有两广总督张人骏、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广东劝业道陈望曾、拱北关帮办贺智兰等出席大典。王诜等事先架搭了一座可容纳二千多人的大礼棚,棚里悬挂着“强国之基”、“利国利民”等横额。整个港湾旌旗遍布,人声鼎沸。开埠典礼伊始,张人骏在建埠公所大门亲手安置一块丈多长、四尺宽的大木匾,刻题斗大楷字:“广东香洲商埠”,并落了款。
香洲商埠繁荣一时
香洲开埠一度给这里的发展带来景气,不少海外侨商、港澳华商和地方殷富听说在澳门附近的地方香洲辟“六十年无税”口岸,都纷纷前来投资办实业。接踵而来的有协昌、合昌、康正、兴发等公司和司安社、永利源、永安隆、万顺荣,后来又有永和隆、均益、同益、仁和公司、黄义记石场、普安轮船公司、开明书局、安吉昌杉木栏、岭南印务局、国事报、仁安药房、广东源银号等。当时“开埠经费约略核计须银178万元。共筹集开发新的基金58万元,其中“由王诜、伍于政、戴国安、冯宪章等四人自备开办经费10万元,另由外埠承认已有名有数者48万元。”开埠主办人拟定一份《开辟香洲埠章程》(共四十章),采取投资的方式吸收建埠资金。但不招散股,不动公款,不入外国人股份。只许华人购地,“外国人不得投认,亦不能将所认之地转售与洋人。”他们从香港和四邑招募大批工人,开拓荒土,填铺一块平坦广场。
经过3年多的时间,在香洲筑成5条80尺宽的横路和20条7丈2尺宽的直路,俱仿棋盘格式,使电车路、马车路、东洋车路、货车路、人行路秩序井然,街两旁种植树株和安置街灯。仿外洋街市之法,在南北环和中区处建街市及建两个墟场,每月逢三、六、九日为墟期。建成“双飞蝴蝶”式教堂一座、大小铺户一千几百间,其中完成了二三层楼房125座,大街之内又建筑了住家小屋几百间,这些楼房均参照上海中等店铺格式建造,望衡对宇,颇为整齐美观。竹码头改建成栈桥式木码头两座,开辟通往穗港澳的新航线,其中东昌、恒昌、泉州号等5条载运客货的轮船,常来往香洲。拟在野狸岛筑一条防浪长堤作为避风港。同时计划筑就一条广前(广州至前山)铁路和建造通往前山、翠微、下栅、石岐的公路。筹建警察局、机械织布局、邮政局、学堂、善堂、药堂、银行、书报所、博物院、戏院、医院、娼院、公家花园、议事所、人寿保险、工艺场、农学会等,均以西方的模式建设。
香洲开埠后,为招引外地人口迁入和提供就业,商埠公所以每间小屋(两户人住)每月1元的廉价出租,并有工艺以谋生活。一时间,从四邑、惠州、东莞、顺德、南海等地进入大量移民,人口陡增,一个新兴的现代化城市诞生了。
香洲商铺于1909年8月14日正式营业,前来游埠者不绝于途,人山人海,新开的日升酒楼、泉香酒楼和合栈茶居等天天顾客盈门。那时,在香洲的南北环和公所直街,是繁华的中心商业区,聚集油糖酒米、食品药材、山货陶瓷、金银首饰、皮鞋棉布、家具五金、文具纸张等,前后40余间商店,如有永兴号、广信隆、广兴祥、义信、欧瑞记等。每到夜晚,大光灯如同白昼,一片兴旺。香港记者曾以《香洲埠游客记盛》的游记,报道了这一繁荣景象。
这时期,主办人在香洲设立香洲渔埠,发展渔业生产。常有台山、阳江、宝安和港澳等地区的渔船云集在香洲野狸岛附近海面。随着渔业生产的发展以及渔船的日益增多,渔船修理业和制造业也逐渐产生。1910年,香洲开设了“顺兴”、“发记”和“池记”三间造船厂和一间名叫“佑顺”的绳缆厂。同时,在香洲沿海开设了“合安”、合德”、“同益”等20多个蚝塘。
手工业方面,在香洲湾仔沙旱坑口开了一间“中兴”纺织公司,聘请了130多名港澳纺织工人,并自带麻种培植,这是香洲最大的手工行业。继而开有打铁铺、木材铺、棚厂、石厂、打银铺、灯具铺、酒坊、腐竹厂、木工场、裁缝铺、鞋厂、织篾厂等,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