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洲老街的繁荣与衰落(下)

香洲商埠的衰落
香洲开埠好景不长。1910年7月,香洲遭受了一场延续6个小时的大火灾,800多间寮屋尽成灰烬,几千灾民被逼流离转徙,远走他方。1911年4月底,宣统皇帝下圣旨批准香洲为钦定自由港,“禀准大宪不设关税,以免留难而重商务”。但是对自由港的管理章程却没有制订出来。而拱北关的香洲分卡虽然停止在香洲征税,却又在马骝洲分卡继续对澳门运往香洲的货物征收关税。实际免税待遇一天也没有实行过。这时候,软弱无能的清政府在把持中国海关大权的外国人厦利士税务司极力反对香洲商埠无税的压力下,又改变了以前的主张。新任两广总督袁树勋为此谕九龙关税务司对香洲埠务进行详细查核。税务司查核后,认为香洲的自然地理条件不能建成像香港那样的自由港,只能搞个“有限免税口岸”或“无税小商场”。其所谓的理由是:香洲港口非当西江和珠江出海口,因淤积日浅,不能停泊吃水18尺至30尺深的大商轮船(当时水深只有6尺至11尺)且台风甚多,难与外轮互市;其次,辟无税口岸,又多一漏税之门,新设厂卡,装置巡轮,耗资颇巨,而仅征收该埠分销各乡税饷,入不敷出。清政府看了厦利士税务司这一篇查复香洲商埠办理情形的洋文,因噎废食,听之任之,这给香洲埠务一个沉重的打击。而地方内部也出现利益纷争,当地绅商釜底抽薪,在香洲附近的野狸岛办了一个所谓“广东省渔业总埠”,与商埠公所分庭抗礼,甚至禀词诬告王诜、伍于政等主办人没有建埠资金,是个游说的掮客,靠卖土地、石方谋私利等,闹得沸沸扬扬。
投资者见清政府对香洲无税口岸迟迟没有批准,以及埠务出现内讧,非常失望,纷纷转移资金,商店也随之倒闭,整个香洲变成一个废墟。有人讽刺开埠的主办人王诜曰:“黄鳝(即王诜)上沙滩,唔(不)死一身孱”。但是王诜等几个主事人不甘化水之财,为招徕生意,挽回颓势,竟一反开埠提倡“强国之基”、“利国利民”的宗旨,居然办起了娼赌毒来。原在《开辟香洲埠章程》第22章规定:“本埠之立,实欲输入文明,组织一定完善世界”,故于赌具各项和“洋烟”(即鸦片烟),“拟行禁止”。而“本埠之立,娼院在所不急,但须告戒鸨母不能暗买强迫所有妓妇。”后来,在香洲先后开了10间妓寨,5间赌馆和赌场及3间鸦片烟馆,走私风气日盛,使香洲成了藏污纳秽的滋生地。从此,香洲衰落了,落得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境地。
香洲开埠是珠海近代一个重要的事件,纵然以失败告终,仍不失为前人从事某种具有改革开放意义的尝试,至今对珠海办经济特区尚有借鉴之处。它在客观上也造就了香洲城镇的雏形。
何志毅
民国初至20年代末期,衰落后的香洲街乌烟瘴气
衰落后的香洲街曾先后开了10间妓寨、3间鸦片烟馆、5间赌馆和赌场……食人而肥的大天二(恶霸),在这条乌烟瘴气的街道,大肆向赌客、嫖客、水客、摊贩等收“成水”
民国初至20年代末期,衰落后的香洲街乌烟瘴气。曾先后开了10间妓寨。那时的妓寨,从中山、顺德、新会等地招来一批年轻貌美的妓女接客。每当夜幕低垂,那些鬓影衣香的妓女便下至骑楼,搔首弄姿,倚门卖笑。不少寻芳客出入这些秦楼楚馆,纵情享乐,召妓侑觞,征歌选胜,呼庐喝雉,猜拳行令,过着醉生梦死的夜生活。
香洲街,也是私枭的集散地。由于香洲无正当行业,民生涂炭,绝大多数人被逼靠走私谋生计,他们每天开艇到附近的大澳和澳门走私贩私。运出大米,引入鸦片、煤油、烟和土洋杂货等物品,在街店贩卖,一时引来各地的水客趋之若鹜,进行肮脏的黑市交易。
香洲走私之风颇甚,给烟赌业带来了生意,先后开了3间鸦片烟馆、5间赌馆和赌场。在妓寨附近设有“茶话室”,一个个瘾君子横床直竹,吞云吐雾。直街两旁从屋内和骑楼都设有银牌(即赌馆)和赌场,竟日喧声聒耳,一片乌烟瘴气。赌博的方式有“彩票”“骰宝”、“字花”、“字胆”、“白鸽票”、“天九”等多种,最为风行的是“番摊”。“番摊”赌馆门口是用两块黑布遮掩,馆内亮着汽灯,墙壁中央悬着一幅凶恶可怖的貔貅图,对联为“貔貅坐镇,大杀三方”。地上横陈一张几案,十多个赌客围着投注。当庄家见台上撒满钱币,就用一个盅子盖着其中一小堆摊子(如用铜钱或是钮扣、蚕豆之类),然后高声叫嚷:“买定没有,买定就来开了——”。随即揭开盅子,当众用一根笏子四个一组地拨向一旁。最后以押“1、2、3、4”摊子定输赢。不少赌徒因嗜赌成性而弄得倾家荡产,卖儿鬻女。香洲湾仔沙一姓张的赌徒输光了钱,竟狠心把6个子女卖了5个作注,赌博真是害人非浅。正如香山诗人黄承谦写的一首反映当年香山地区赌博风的《杂感》诗歌:“摊钱仿意钱,久为世人虐,富向季伦抽,贪亦长卿掠,祸虽遍布廛,剥未到闺阁,不闻小儿女,泣倾囊与橐。胡为以鸟名?白鸽(开厂聚赌为白鸽厂)肆吞嚼……”
可是,食人而肥的大天二(恶霸),在这条乌烟瘴气的街道,大肆向赌客、嫖客、水客、摊贩等收“成水”(抽税)。而国民党、恶霸、流氓地痞见到这块肥肉,也来争夺,甚至以枪相向。当时,中山大黄埔的兵痞何麟与山场村大天二鲍家麒狼狈为奸,成立一个“麒麟公司”(博彩业)。他们拥有百余爪牙和百多条枪,盘踞香洲,坐收渔利。中山九区有一位名叫顺带的大天二,自恃一身好枪法,强龙“过江”,要与“麒麟”分享赌饷。所谓“天无二日,地无二王”,赌公司于是派手下一位名叫宁仔的爪牙去暗杀顺带,结果两败俱亡。
何志毅
走过香洲老街的前世今生
走在还隐约地飘着新鲜的鱼腥味的香埠街,你已经很难再去想像这里曾经有过的乌烟瘴气的生活:成群的妓女与嫖客,凶神恶煞的赌场老大,吞云吐雾的瘾君子……当何志毅指着一栋二层楼的老房子告诉我,这里曾经是一座妓院,当年的卖笑女就是站在楼下的骑楼和二楼的窗户边向路人搔首弄姿的时候,我仍然无法把我的视线从眼前新鲜的生活切换到八九十年前的那一幕。尤其是眼前的这座老房子,因为时间的洗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朴实与沉静,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它和一座卖笑声中的妓院联系到一块儿。可长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工作的何志毅说,根据他多年前走街串巷深入民间的调查,这里确实是一座妓院。早年知道这里历史的老人如今都不在了,所以即使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也未必清楚这座老房子背后的往事。
门前的大榕树已有百年历史,作为香洲老街繁荣与衰落的见证,或者惟有它才能体味这座老屋是如何经过时间的沉淀从喧闹归于朴实沉静的。
香洲老街留下的老房子已屈指可数,可就是剩下的这几栋也都有故事可讲。在凤凰南路与朝阳路交汇的立交桥边,何志毅就像”讲古佬”一样把这方圆几里地的故事娓娓道来:如今丹田百货旁边的停车场,以前曾经是一个生意兴旺的大茶楼,老人们都说孙中山过澳门时还特意光顾那间茶楼在那里“叹早茶”;而那栋屋顶为三角形的白房子,曾经是香洲最早的车站(上个世纪50年代中后期香洲开始有苏联式的解放牌客车,那是一种车后面有个梯子的老式客车,乘客上车得从梯子爬上去);白房子旁边的那栋欧式小洋楼,以前叶剑英还在里面住过,大约是与外号叫“打石胡”(一个以打石为生的姓胡的人,类似的称谓还有“猪肉荣”等)的屋主相熟的缘故……
其实像这样的故事,应该还有很多,可惜因为时间的流逝,加上作为时间见证的建筑物的逐渐消失,我们已经无法得以真切还原关于香洲老街的繁荣与衰落的点点滴滴。有关这些街道的往昔,早已尘埃落定。虽然我们还可以继续“讲古”,也可以继续“听古”,在这样的“讲古”与“听古”中我们也仿佛走过了这些街道的前世今生,可是我们终究是离那些前世之音越来越远了,关于这些街道的旧貌我们已越来越模糊……